同样的低画质,同样的机位。
毕柚开门,顿了一下,气势汹汹离开,然后出现在了詹恒房门前。
第三节 。
映入眼帘的是处空旷的客厅,镜头卡在花纹繁复的大门口,这段视频的色彩与清晰度与之前的相比倏然拔高了好几个层次,可以观察得足够仔细。
加大音量后,画面里虽然空无一人,但可以听见有隐隐约约的镜外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通过它进来的?”
“力姜,来坐一会儿吗。”
声音愈来愈近,愈来愈清晰响亮,下一秒,毕柚孤独地进入画面。
“好吧。”他端出两杯满当当的西瓜汁自言自语着,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后,神色一紧,惊恐道——
“他要回来了!”
毕柚打开柜子蜷缩肩膀似乎想要钻进去,可见到里面的观音像后明显犹豫了,挣扎一番后,他又重新关上柜子,无措地蹲在原地。
第四节 。
场景未变。
毕柚从二楼跑下来,手里捧着本纸皮书和各种各样的工具器械。
“先说好,我真的不擅长做手工。”
他采撷白玉兰,裁剪花瓣的时候,没忍住往嘴里塞进一片。
接着是两片,三片,四片……一整朵。
第五节 。
屋子角落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。
毕柚站在花前大快朵颐。
第六节 。
夜晚。
吃花的秘密被撞破,毕柚将手放在身后,像是在护着谁,苦苦哀求陈浅隐。
“让她走吧。”
“她是谁?”这里只有他们二人。
毕柚嗫嚅地报出了第三个人的名字——“力姜”。
陈浅隐愣了一会儿,沉声道:“我会解决掉它的。”
监控视频戛然而止。
中年主治医生面容严峻,盯着手里病人的病情资料眉头紧锁。
“毕柚,男,家族遗传疾病。”
“父亲,母亲,再往上甚至外祖父也是因为精神疾病导致神志不清车祸而死亡的。初期症状——都是产生了幻像。”
“病人触发幻想前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,你有注意到吗?”
陈浅隐弯曲指节,敲了两下办公桌面。
咚咚,咚咚。
这个声音可以是敲门,下楼,人在木板上赤脚跑来跑去……不胜枚举。
关医生点点头,继续分析:“人是无法创造出一个全然陌生,从未遇见过的对象的,所以我猜测毕柚口中的力姜,大概率是另一个他的剪影——另一个情绪被极度压抑无处宣泄而诞生的他自己。”
“每个人都自恋,只是程度有所区别。说到底,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,最值得信赖的人也只有自己,这也是为什么毕柚前期都会无条件满足力姜的任何请求,无忧虑相信力姜提出的观点。”
陈浅隐听到这,岿然不动的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睛,没有摇头,也没有点头。
“不过。”关医生镜片一闪,略微不满地看了眼他,“你应该将监控录像完整的、毫无改动的交由我,剪辑得如此碎片化对于患者的病情分析十分不利,万一稍有遗漏怎么办?怎么能自作主张行事呢?”
“抱歉,关医生。”陈浅隐道,“晚上六点前我会把所有完整的视频发送到您的邮箱。您可以下载下来慢慢看。”
陈浅隐语速放缓:“除此之外,我一直有对毕柚进行记录的习惯,视频,纸质日志,还有本专门存放他成长照片的相册。您认为有必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提供给您,当然,必须是对病情治疗有帮助,一般情况下我并不乐意将它们对外分享。”
关医生抬头,这才彻彻底底将眼前的这个男人仔细打量一遍。
凄艳。
他是脑海里立马蹦出来了这个词语。
关医生搁笔:“每天都记录?”
“每天。”
“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?”
“爱好。”
“那……持续了多长时间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陈浅隐冷静地看着他,点了点毕柚的病历本:“关医生,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出错了,我们讨论医治的对象是毕柚,不是我,麻烦分清主次。”
关医生的目光落到对方遍布疤痕的手,还没做出回应,质疑声继续。
“如果您是觉得自己资质尚浅,或是没有足够信心接下这位病患,麻烦提前告诉我,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。”
他本执意带毕柚去京都的专业医院进行治疗,他们那里的医生对于类似臆想症的病症颇有研究,可毕柚目前对于出国这件事的态度相当抵触,他几次旁敲侧击下来毕柚反应激烈,几乎他一提及出国二字,立马能换来毕柚的冷眼相对,为势所逼之下,陈浅隐几经寻医,找到了面前这位颇具声望的关医生。
只是,经历了刚才的谈话,陈浅隐有在考虑关医生的专业程度。
关医生重新拿起圆珠笔,微不可察摇摇头,同陈浅隐继续刚才的讨论。
办公室出来后,陈浅隐深吸一口气,很快调整好状态,又恢复了他那副冷淡的神色。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间白色病房门口。
毕柚穿着蓝白病号服坐在床沿,脸色有点难看,他捂着膝盖问护士医院有卖热水袋吗?
护士正在给毕柚发放药材,见状关切道:“印象中好像没有诶,你怎么了,腿很痛吗?”
毕柚白着嘴唇道:“腿断过,落下了点后遗症,一到阴天膝盖就好痛。”
护士倒热水的动作一滞,颇有些同情道:“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?”
“不,是被人打断的。”
毕柚朝她抬抬下巴,调侃开口:“喏,就是他,在你身后那位。”
“辛苦了,把药给我吧。”
陈浅隐动作自然地拿过了护士备好的药,护士慌张地缩了下手,看着陈浅隐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置信。
目光在两张冷漠的脸上反复打量,她迟疑开口:“我,我要确认他真的吃下去了……”
“我会检查的。”
护士连忙推着小车匆匆离开。
毕柚张开嘴任由陈浅隐检查吞药情况,然后语气寡淡的让陈浅隐出去带点保暖的家伙来。
“骨头太痛了,刚才想睡午觉都没睡好。”
陈浅隐“嗯”了一声,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。
毕柚嗤笑:“不需要你。”
来医院也快有一个星期了,接受治疗后的毕柚清醒许多,如今回顾之前的自己,异食、敏感幻视……这俨然超出了正常人该具备的举止范围。
毕柚自我感觉状态太良好,好到他认为自己已经能出院的地步。
他可没胡说,现在的他可是能足够心平气和跟陈浅隐聊天谈话,陈浅隐若是呛他、咬他,他也能像狗一样咬回去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他毫无后顾之忧,无所谓了。
确诊有病之后,浑身都清爽了。
可惜这份“康复诊断”目前为止就毕柚一个人相信,其他人都不相信他已经痊愈了。
无可奈何的,毕柚只好暂且委屈地住在这和牢笼无异的病院里。
毕柚有时会想,出院后他会去哪里?回到陈浅隐身边?他似乎无处可去。牢笼之外,等待他的是披着美好外皮的牢笼。
毕柚捧着玻璃杯喝水,情绪莫名往下沉了几寸。
他问陈浅隐:“医生怎么说?”
话刚问出口,门口就传来几声敲门,刚好和毕柚讲话的声音融在了一起,毕柚转身望去,是关医生。
陈浅隐正背对着他们洗手,水龙头哗啦啦地流,他似乎没察觉有人进到屋里,直到关医生不轻不重地喊了他一声名字,陈浅隐才回头。
“到问诊的时间了。”关医生抬了抬眼镜解释道,言外之意让陈浅隐可以离开了。
毕柚亲眼看着陈浅隐走出去,关上门。
毕柚坐在椅子上,关医生向他抛出一个问题,他就稍作思考回答一个。
看似相当配合,实际他的脑子里始终回想着刚才关医生叫陈浅隐的那一幕。
那一幕简直太奇怪了。
被喊道名字的陈浅隐第一反应不是直接回头查看来人,而是整个人的动作突然慢下来。毕柚有注意到他搓洗手掌的幅度明显减小,思忖片刻后,陈浅隐才转过脑袋。
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钟,稍纵即逝,估计连陈浅隐都想不到,他的异常小动作居然会被毕柚留意了去。
第二天再见到陈浅隐的时候,毕柚转动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,企图寻找到他身上或者表情上的破绽,陈浅隐不以为意,在毕柚诡异的视线下还能怡然自得地掰开盛满水果切块的盒子,一一展示到毕柚面前。
现在午后,院里刚结束午餐,毕柚正好感觉有些口渴,于是放弃了视奸陈浅隐,将目光放到了休息大厅播放的电视连续剧上。
时不时用叉子往嘴里送几块冰镇芒果块,甜滋滋的果香味充盈口腔,这让他不禁惬意地眯了眯眼睛,心情颇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