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相信自己

  塞蕾娜开始为后天的“神恩遴选”做最后准备，愈发忙碌。
  莉莉不敢过多打扰，趁着空隙，悄悄去图书馆后面的森林看望那颗小苗。
  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迭迭，几乎滤尽了直射的阳光，只在地上投下摇曳的、凉沁沁的墨绿阴影。
  在崇尚光明的教义里，这种光线稀缺的地方总被暗示为晦暗不详，莉莉却总觉得安心。
  那株小苗已经长到她小腿高了，茎干嫩绿却挺直，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微光。
  莉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触碰柔嫩的叶尖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。
  她低声地、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。
  “妈妈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最后，莉莉双手合十，闭眼虔诚地祈祷：“希望塞蕾娜一切顺利，平安回来……如果能得到神谕，就更好了。”
  叶片轻轻抖了抖，缠着莉莉的手指，缓缓落下一片嫩叶，掉在地上。
  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，林间光线更暗，一滴冰凉的水珠穿过叶隙，砸在莉莉鼻尖。
  她惊觉时间不早，匆匆捡起“妈妈”掉下的嫩叶，在大雨倾盆前一刻跑回了宿舍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神恩遴选”当日，巨大的圣辉试炼场中央，古老的传送阵已然亮起繁复的银白色光芒，空间微微扭曲。
  参与遴选的学生们聚集在阵外，大多神色紧张，低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或默诵咒文。
  莉莉站在塞蕾娜身侧，为她送行。
  塞蕾娜穿着便于活动的贴身劲装，腰间挂着短剑，长发高高束起，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
  她站在人群中，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松弛感，正眯着眼，望向试炼场前方的高台。
  莉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  高台上，除了几位主持仪式的神殿长老，圣子静立一侧。
  而圣子的身旁——
  是里恩。
  他粉色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些，柔顺地贴向耳后，衬得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孔少了些往日的阴郁颓靡，多了几分冰冷的精致。
  此刻，他正微微俯视着台下喧嚷的人群，准确无误地，捕捉到了莉莉的身影。
  里恩勾起嘴角，无声地，对着她的方向，比了一个口型。
  莉莉。
  莉莉脸色瞬间惨白，手脚冰凉。
  塞蕾娜显然也注意到了高台上那道不善的视线。
  她收回目光，侧身挡住莉莉一部分视线，抬手捏了捏莉莉冰凉的脸颊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：“吞了那个光球之后，最近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  莉莉仓皇地摇头，努力将注意力从高台上拉回来：“没、没有……好像，也没什么别的感觉。”
  她语气有些低落，看来自己是真的没有魔力天赋，连光明神的赐福都无用。
  塞蕾娜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莉莉的颈间，没再说什么。
  神殿的圣使手持名册和检测水晶，开始最后核对参与者的名单和魔力等级。
  来到塞蕾娜身旁时，那位面容严肃的圣使看了眼她身旁明显不属于“参赛者”状态的莉莉，皱了皱眉，公式化地询问：“姓名，年龄，魔力等级。”
  莉莉慌忙摆手：“不，我不是……”
  “莉莉，十六岁，基础理论科，魔力……”
  塞蕾娜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，并从圣使手中拿过笔，在名册上空着的一栏后面，流畅地写下了莉莉的名字，然后在魔力等级处画了一道横线。
  “未觉醒。”
  圣使瞥了一眼塞蕾娜，并未多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便走向下一位。
  每年都有不少怀揣侥幸的平民学生，试图“蹭”进试炼，指望在古神迹边缘撞上天大的运气。
  圣殿对此并不严格阻止，毕竟绝大多数人连试炼的第一层都无法通过，圣殿只需保证他们不死在阵内即可。
  “塞蕾娜！”莉莉急得去拉她的袖子，她没有魔力，进去只会拖累塞蕾娜试炼。
  塞蕾娜转过身，双手用力按在莉莉单薄的肩膀上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。塞蕾娜的眼神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，褪去了往常的漫不经心：
  “莉莉，听着。你太弱了，这个世界对你来说，本身就很危险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，看进莉莉慌乱眼睛里。
  “所以，无论结果如何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，”
  “我都要让你试一试……”
  塞蕾娜抽出一把幽暗的、水蓝色匕首，塞进莉莉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手心。
  “拿好，莉莉。”
  “相信自己。”
  “不管里面有什么，遇到麻烦，用这个。”
  塞蕾娜帮她合拢手指，用力握了握，“跟紧我。”
  高台上，教宗苍老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：“所有参与者，依序入阵！试炼——开启！”
  传送阵光芒大盛，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空间波动如同水纹般剧烈荡漾。
  塞蕾娜没有给莉莉犹豫的机会，指尖收紧，握住了莉莉的手，径直拉着莉莉踏进了光柱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