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谨。”梁妤书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他下意识应声抬头。
却见少女并不说话,只是抿着嘴笑。月光落进她眼睛里,漾开细碎的光,亮得让人心慌。
夜风穿过两个阳台之间,悄然无声。
在人与人的进退之间,往往是谁先开口,谁便先交了底。
但梁妤书从不这么认为。
尤其是面对周谨这样的人。
夜风掠过,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迎着周谨的目光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周谨,我们加个好友吧?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,语气自然,“以后要是有题目不会写,我就能直接在手机上问你了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周谨的回答简短利落。
他走到栏杆旁,掏出手机。
扫码,添加,发送验证。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栏杆。
隔着一层镜片,梁妤书的面容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,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,从他屋内漫出的暖光,柔和地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当她抬眼望来时,那双明亮的眼眸随着笑意轻轻闪动。
梁妤书抬头望向他的眼睛,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对视了几秒。出乎意料的是,这一次周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。
她正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,却听他先说了句:“稍等。”
话音刚落,周谨已转身快步走进卧室。再出来时,他手中多了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。
“这是整理好的生物和化学重点。”他将本子递过栏杆,声音平稳,“物理的笔记我明天给你,可以吗?”
他用了和她刚才问话时一样的句式。
梁妤书微微一怔。她觉得,她又要湿了。
随即,她接过笔记本。少年微凉的指尖,轻轻擦过她的掌心。
“可以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谢谢你,周谨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总是在表达感谢或夸奖时,认真地唤对方的名字。仿佛这样,寻常的话语,便多了几分郑重的分量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,再见。”梁妤书将笔记本抱在胸前,后退半步。
“再见。”
周谨看着她转身,推开玻璃门。室内暖光涌出的刹那,她发梢被风拂起的细小弧度,在他眼底,短暂地停了一瞬。
梁妤书拿着笔记本回到自己房间,在书桌前坐下。
她轻轻翻开扉页。周谨的字迹,便映入眼帘。笔锋舒展,架构清晰。一如他给人的印象,干净利落,看着很舒服。
内容详细齐全,可见准备它的人,用心。
梁妤书双腿交迭。能感觉到湿哒哒的内裤,紧贴着小穴。想起他指尖擦过掌心的触感。下面又是一阵温热。
周谨,我迫不及待了。
第二天醒来时,窗外正飘着绵绵细雨。梁妤书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,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。
天色灰蒙蒙的,雨丝细密地斜织着。她裹紧羽绒服,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发愁。
从小区到一中,步行也就二十分钟,可一想到要撑伞走在雨里,她就浑身不自在。
雨水总会打湿裤脚,那种湿漉漉、黏糊糊贴着皮肤的感觉,实在不好受。
“快出门吧,再磨蹭雨更大了。”
外婆将一把折迭伞塞进她手里,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,“早饭是拿着路上吃,还是给你装书包里?”
梁妤书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目光落在外婆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透明餐盒上。“装书包吧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抬起眼,语气轻快了些,“外婆,给我装两份吧。”
梁妤书的座位在教室后排,每次进教室都习惯从后门走。
周谨正低头翻着笔记,忽然察觉到课桌左上角被人轻轻放了一份早餐,还冒着温热的气息。
“谢谢你的笔记。”一道清亮的女声擦过他耳边,轻得像风。
周谨转过头时,只看见梁妤书穿着天蓝色羽绒服的背影。
她今天把浓密的中长发编成了侧边的麻花辫,发尾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轻晃。
他目光还停在那儿,梁妤书却忽然回头。
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相遇。
周谨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,条件反射般垂下眼,重新望向桌面。
掌心里,早餐的温度透过包装纸缓缓传来。
他这才注意到,袋子下面还压着一颗青皮柑橘,圆滚滚的,带着新鲜枝叶的清气,静静搁在他摊开的笔记边。
刚拿起那颗柑橘,清冽的果皮香气便钻进鼻腔,这味道和梁妤书身上的很像。只是她身上的气息似乎更柔和一些,隐约掺着阳光晒暖的甜意。
放学后,梁妤书站在校门口,目送应妍上了车。
她刚转过身,恰好看见周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背影。
“快去吧!”应妍从车窗探出头,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周谨,笑着朝梁妤书眨眨眼,“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哦。”
梁妤书点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周谨的步子不算快,但梁妤书还是小跑了两步才追上。
“周谨,”她微微喘着气,“你怎么不等我?”
听到声音,周谨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。
梁妤书侧边的麻花辫经过一天已有些松散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。她在他面前站定,仰起脸问:“为什么走这么快?”
周谨确实没注意到她。
这几日放学,等他收拾好书包,梁妤书早已不见人影。他习惯了独自离开,自然没生出“等”的念头。
梁妤书快走几步,与周谨并肩而行。他察觉到身侧的动静,脚步未停,却默默调整了步调与她一致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,周谨低声开口:“抱歉,我没看见你。不是故意不等。”
梁妤书当然知道。
方才出校门时,他根本没有看到她,是她自己主动追上来,想要走进他的视线里。
“橘子好吃吗?”她忽然转过脸看他,换了个话题。
周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。
少女仰头望来的目光太过明亮,让他喉结轻轻一动,下意识咽了咽。
“嗯。”他简短应道,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。
“那今天的早餐呢?合你口味吗?”
“嗯。”周谨点头,视线仍望着前方铺满落叶的路。
“除了‘嗯’,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了?”梁妤书微微歪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的埋怨。
周谨卡壳。无数句子在脑海中闪过,却一句也抓不住。
右手忽然被一抹温软握住,清甜的柑橘香轻轻拂近。
周谨还没回过神,就被带着往旁边一拽。
“走路要看路呀,”梁妤书松开手,指了指地上松动的井盖,“这个都敢踩。”
她已松开了手,两人却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些。
周谨微微偏过头,这个距离在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之间,实在有些微妙。
即便是亲密的朋友,也很少会这样肩碰着肩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地并肩而行。
更何况,他们之间,连是不是朋友都还不清楚。
他不明白。
她为什么总能这样自然地靠过来,像猫,像风。
刻意,又亲昵。
这样的靠近意味着什么?
她的靠近算什么。
算什么都好。
他半步也不想退。
“跟你说话呢,”梁妤书仰起脸,眼里映着薄薄的光,“早餐是外婆做的。外婆还说,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快,“去不去?”
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,亮晶晶地反着光。
她说着话,手下意识又轻轻扯住他的衣袖,引着他绕过两个水坑。
“嗯。”周谨几乎是下意识应声,随即立刻认真地补了一句,“去的,谢谢。”
梁妤书忽然就笑了,眼尾弯起柔软的弧度,像初月浅浅一痕。
周谨不确定她在笑什么,是笑他方才笨拙的应答,还是笑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窘促。
他微微低下头,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“周谨,”梁妤书故意拖长了声调,眼睛却认真望着他,“你是不是只对学习感兴趣,所以跟我才没什么话说?”
“不是。”周谨回答得很快,话音落下时,人已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。
可他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步子,绕到梁妤书外侧,将她护在了远离马路的一边,“……有话说。”
“那以后在手机上,”梁妤书歪过头看他,发梢轻轻擦过肩头,“除了问题目,我也可以聊点别的吗?”
暮色渐合,风也轻了。
原本十几分钟的路,不知怎的竟这样快就走到了头。
断断续续的对话间,熟悉的小区大门已近在眼前。
“可以。”周谨点了点头,却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侧过身看向梁妤书:“你先回去,我放个书包就过来。可以吗?”
其实在梁妤书看来,他大可以跟她一起上楼。书包而已,晚些放又有什么关系。
但她没问,只是眨了眨眼,应声。
“好呀,外婆可喜欢你了,天天念叨你。她见到你肯定高兴。”梁妤书转身时又补了一句,“我等你啊。”
“好。”
路灯恰在此时亮起。周谨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天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