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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当像鸟|九、狐狸与调查记者(挽危)

作者:FairIsle字数:4884更新时间:2026-05-02 12:12:36
  周延说毕这句话后,叶挽葳不再同周延谈白鲸。
  她们同样不谈柳凛。倘若周延将与柳凛的恋人谈柳凛,周延更希望那一切当着柳凛。
  周延是宠物。宠物不可以凭背后议论之方式背叛主人。
  她们用完上午茶。叶挽葳约周延去白鲸歌词内提到的地点散步。
  “周延,我们今朝约见,其实是提前相逢。”叶挽葳在她的车内束安全带,“我在帝安局五处有职位。”
  周延坐在车后座,不意外地笑。
  叶挽葳自称调查记者。徵帝国绝少有真正的调查记者。在帝国,安全地做调查记者的办法,是领份皇粮、官饷或权贵保护符。帝国安全局五处便是一个可以领这种皇粮、官饷的部门。古时,当今帝安局五处的若干职位叫做巡按御史。伽陵伽语影视内演出类似角色,基于当地历史,称为锦衣卫。
  “我家境还算可以。”叶挽葳道,“固容我在帝安局五处吃空饷,拿投资收入少上班、在闵各旅游、搞民族志、将见闻融合进可公开的故事、在剧组睡明星。”
  周延思忖,自己也许已知晓叶挽葳是谁家子。叶挽葳并非贵族,但她已故的、在世的亲属,该有几位少将、中将。部分之军衔系殉职后被追授。
  周延没想到,他们当真给孩子起名“挽危”。但,挽危的童年希望是成为缉毒警——不使人意外。
  “不过,对我参与的另一起案件之指令,即将下达。”叶挽葳的顾盼神飞从后视镜映出,“案件关乎池斐因余党。皇室不喜池斐因余党。大概是出于此,你,周长安,作为皇室的养子与亲信,仿佛即将私下被派来给我作为顾问。我得到消息。你可也有得到?”
  周延没得到消息。但她回答:“劫案。”
  帝国破获闵各电信诈骗集团,原本预期收缴超巨额财产。孰料,犯罪集团的部分财产在数年前被转移。
  叶挽葳大概率不侦查经济犯罪。否则她太跨界。
  经侦警察能者济济。叶挽葳的出众点,也许至少有一部分在于她姓叶名挽危,而不在于她作为调查员或记者的能力。
  再者,桂叶内亲王不感兴趣经济犯罪。桂叶内亲王感兴趣池斐因。
  池斐因大约仍旧在世。池斐因是一位曾经很有权势的人。和理八年至十一年的固桑战争期间,池斐因被曝有推翻徵帝国之企图。
  池斐因长年无在世之贵族亲属,但池斐因的贵族徽记乃白摩罗。池斐因一度效力军部,后来在业务含有军火的远南集团担任高管。远南与做实业的贞元、做金融的风和,皆有极大干系。至今无法扯净。倘若扯净将得不偿失。池斐因与贞元的大财阀谢邈、与风和出身的现今供职央行的苑自寒,皆有不少私交。
  叛国企图败露后,池斐因失踪。与池斐因一同失踪的仅有池斐因之养女,特种部队军官池藻。
  无人知晓池斐因人间蒸发的方式。徵帝国上天入地的侦查与监控系统,为池斐因与池藻凝神屏息。
  池斐因与池藻,各自携部分装备。最大的装备是池斐因的私人飞机。
  从事发际至今,一切装备均与一切徵能触及的网络切断。
  这是一起悬案。比航班疑似遭遇不明飞行物、黑匣子无迹可寻,还要玄之又玄。
  数世纪来,一切国家的科学家已经一再否认地球依旧存在巫术或魔法。然而,许多人天然爱听巫术与魔法的故事。科学解释不来的内容,不妨交给不枯燥、且万能的神秘学。何况,如同许多服务达官贵胄的产业,远南集团确实有凭科学研究历史中神秘学的部门。
  任何军火商的神秘学部门,大概皆无法拿神秘学开发出有价值的武器。任何研发单位的神秘学部门,大概皆无法利用一种不复存在的力量本身。
  池斐因失踪后,远南之神秘学部门被彻查。原来是一群学历史、人类学、语言学的硕士、博士,自费去彼研究、学习。
  池斐因生活简单。稍特异的爱好,是参拜宇贺神宫。这不稀奇。但池赞助一般仅有石狐狸的宇贺神宫从事真狐狸保护。池说,鹿鸣馆的林地有鹿,狐狸神宫为何不能有狐狸?于是,池斐因失踪后,有人传闻池斐因与池藻俱乃狐狸托生。按徵古代的传说,唤她们杀生玉藻。
  宇贺神宫,狐狸依然在。它们徜徉,表情仿佛微笑。池斐因遗留的御守被撤去。在爱动物人士的坚持下,没人以为狐狸是池斐因或池藻。
  更多,乃无数冷漠、简单、粗糙、暴力的议论。不往奇怪方向附会。
  战争血腥恐怖。是断壁残垣的建筑。是流离失所的人。这是战争的一侧。
  战争劳民伤财。是将社会置于紧急状态下。是将常规发展为期数年地打断。这是战争的另一侧。
  境外与境内的坊间窃窃私语,池斐因的背叛,显着导致徵帝国在固桑战争失利。池斐因偷工减料。池斐因贪污腐败。池斐因泄露情报。池斐因将好弹药换成哑弹药。倘若池斐因暴露得晚,池斐因原本就要凭借在军队的指挥权与威望策动哗变。
  后来,徵帝国的战争情报确实被发现泄露,但那泄露仅能被直接追溯至其他许多来历不同者,无法被直接追溯至池斐因——尽管,有人以为,它们既然反战或发战争财,便可被间接追溯至同样反战且发战争财的池斐因。
  反战声音内部,池斐因的、表现为偷工减料的贪污腐败,既被骂,亦不被骂——但最好的平行世界历史,无疑是偷工减料在固桑战争前即被发现。如此,没准固桑战争将不发生。
  偷工减料、贪污腐败,非池斐因一人之过。由于池斐因作为首席运营官的能力与风格,池任职期间的远南极少被曝光出压榨劳工。远南的航空航天、海洋学、可再生能源实验室,至今仍旧享誉国际。徵的特种部队从前接受远南的装备与训练,至今仍旧接受经检查、迭代过的远南的装备与训练。
  经清查,池斐因确实卷走款项。
  所以,被池斐因本人卷走的资金,以及情报原件或副本,可能去哪?
  池斐因消失得很干净。因此不少人怀疑,池斐因消失得很不干净。
  案件发生后,帝国调查局与帝国安全局,联合查抄池斐因并池藻的寓所。寓所已经提前被池斐因与池藻查抄一遍。合法得不能更合法。
  池斐因有公开书面声明,一切系自己个人行动。池藻有公开书面声明,一切系自己个人行动。
  从前与池斐因有过从者,若干类似谢邈、苑自寒,一开始即与池斐因划清严肃界限。若干不晓事,以为池斐因被陷害。
  不多时,死一个不该死、亦不可能有叛国企图的人。正在开端中的株连牵累与政治迫害,逐步暂停、为更紧要的事务让步。
  然而,有一个情况被调查出。那就是,除池藻外,池斐因还有其他极可靠共谋者。
  以桂叶内亲王为代表的皇室,加之以首相等人为代表的军方某些派系,拥有的怀疑目标,包括但不限于:谢邈,苑自寒,知绿,庄麟,尹为马,若干继承序列内外的内亲王与亲王,若干继承序列内外的内亲王与亲王的亲家,远南集团满天下、自成蹊的桃李,皇帝……
  他们同样互相怀疑。他们原本即互相怀疑。
  周延曾经给桂叶处理过若干与池斐因相关的事。这次桂叶又派事来。
  周延等调遣。她不主动找桂叶确认。
  “叶挽危,”周延道,“庄麟阁下,是你什么人?”
  庄麟,司法体系出身,帝国安全局局长。倘若并非庄麟在那位置,帝国局部的若干事情,将变得各种意义上地更坏。庄麟任帝国安全局局长,在可见将来,已不可能再升任最高检或最高院。在帝国调查局的是庄麟朋友。作为大法官的是庄麟老师。唐铤等人宁愿庄麟升任或调任,也不愿庄麟在帝国安全局。
  “周延,”叶挽葳道,“池斐因,是你什么人?”
  “池斐因是乱党。”
  “那就对。庄麟阁下是徵帝国的公务员。”叶挽葳说显然的真相,甚至未加“忠诚”二字。“庄麟是我的上级,但并非我的直接上级。”
  车到目的地。因为是叶挽葳主动提出到此散步,周延陪叶挽葳散步。车停在远方寺庙边的小马路,能随地停车、但鲜有车驶入。
  乌相寺曾经是北境最大寺庙。维新前,北离旧城区之外的西南,大半均乃乌相寺领土。
  后来领土被捐赠、购买、收缴,兴起新的土木。略灰败的楼。泛暖光的天空。巨大的、沉重的高架桥。几个红绿灯也走不完的绿化带。
  一块黑大理石小墓碑压在地面的水平玻璃板下。是未被继续发掘的文物。
  叶挽葳重新谈白鲸的歌词。
  叶挽葳道:“便是在这里的独栋别墅,发生女孩情杀自己镜像女孩的命案。”
  叶挽葳道:“这里有独栋别墅。我少年时同学便住这附近。我去一百米的深不见底的游泳馆。去打羽毛球。去买贵端煮。”
  叶挽葳道:“我同学不住别墅。我同学的双亲或许至今仍旧给天羽集团工作。他们彼年住天羽集团之前身分配的楼房,如今不确定。这些楼房,有厨房有卫生间,但至今仍旧需要用脸盆接漏雨。”
  叶挽葳道:“据我所知,这里的独栋别墅,仅有寥寥几栋。我有点认得那些别墅内的人,虽然我童年住所并非别墅。他们当中不少,其实很正常。朝出暮作,生息歌哭,不为非作歹,不违法乱纪,去医院无法插队,骑自行车去地铁站。”
  叶挽葳道:“他们没可能给自己的楼装电梯。他们大约请不起请管家或仆役。这附近的游泳池仅有我去过的那一个,而它并非露天,过晌午即昏暗。一层住宅的花园许多都兼作菜园。到季节,孩子去自家果树摇山楂、一家人一道做果酱。”
  叶挽葳道:“给他们听白鲸的歌,他们大概会觉得有的没的。这分明是一个许多人终年生活普通的地方。”
  镜像女孩依从权贵。杀手女孩放弃那种生活。
  周延象征性陪聊许多句。
  叶挽葳道:“不过,歌曲就是演义。”
  叶挽葳与周延行至一片陈旧的、堡垒般的商业区。她们穿过它。有一栋不古不今的牌坊矗立。外国游客时常打卡。北离由城西南进入城南。城南,有零散、隐秘、时而密集时而稀疏的红灯区。入夜,将有穿羽绒大衣轻薄装束的年轻人,或可爱或美丽,在街揽客。
  有性别差异。
  离日暮还有很久。风月夜尚未起。街上买卖烤甘薯、烤板栗、烤菓子的游客与商贩更多。打工的不同性别的少年尚未搭乘公共交通来到。
  叶挽葳去甜食橱窗,买二只搭配焙茶的铜锣烧。一只奶酪树莓。一只石榴黑巧克力。不同色调的粉红色包装纸。点心依旧是情人节限定的爱心形。
  叶挽葳把一份茶与一只铜锣烧给周延。
  她离开的间隙,周延刷手机。恰如其分,桂叶的加密消息在十几分钟前送至。叶挽葳的免冠照。叶挽葳的大名。
  “我喜欢听你说白鲸的歌词与北离内外的事。你说话有趣。”叶挽葳道,“柳凛的事,我遗憾。不过,周延,你缺失一个性伴侣,考虑有一个新的性伴侣吗?还是你更想不渎职,更想查池斐因在北离上流交际圈的关系人与疑似同伙?池斐因确实要查。帝安局也不止我们在查。你我可以择日一道去办公室看卷宗。”
  桂叶——与唐铤——的目标是知绿。但更有价值的是庄麟。周延想。所以,他们希望通过叶挽葳的漏洞查庄麟。不过,无法排除,叶挽葳就是庄麟对此的准备。
  周延在脑海内过自己默记于心、熟读成诵的名单。名单从不可数的过往开端。
  池斐因在北离上流交际圈的关系人同样为数极众。
  “我们可以先从互相了解开始。”周延回答叶挽葳的第一条问题,“不少人早年都有成为调查记者的梦想。可我尚不知你调查过哪些事。你可想了解我?另外,你或许感兴趣我名下的性博物馆?”
  性博物馆是周延以为无趣的景点。周延知悉较它更不寻常的博物所在。
  叶挽葳说:“可以互相了解。我去过性博物馆。”
  周延说:“择日再去一次。我们约会,也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  ~
  周延:累。没空。我是池斐因同党。内亲王无非希望我们抓点人进去、送点人下去。(哦。原来我真的是池斐因同党。原来我们大家都是。)(翻阅准备了十几年的名单。)你确定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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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参考但显着不参考普里戈任事件、瓦尔基里事件等。远南致敬二处,一处是江南,一处是《伽蓝恩经》。
  贵端煮是她们世界的酸菜白肉炖粉条。
  本章涉及的歌词大致是《七寸记》(去除地理与时代背景)。
  正文第一卷发生在《你当像鸟》的六至九个月后。周延叶挽葳是合作状态。正文第一卷末的叶挽葳既在提出帮江离,也在试图诈江离。后一项操作的目标是苏文绮。
  不剧透池斐因相关剧情。池斐因本人没有以次充好。
  叶挽葳对周延是有备而来。但她没想到柳凛的恋人是周延,她之前也不听独立音乐。
  ~
  番外《你当像鸟》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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